降落在桃园机场时我做好了手忙脚乱的准备。之前在中国大陆待了一个月,什么都不简单——VPN、只收现金的商家、没有中国手机号就不能用的App。在台北下飞机,二十分钟之内我连上了免费高速WiFi、用悠游卡刷了干净的机场捷运、坐上了准点到达的列车进城。我当时就在想:为什么没人提起这个地方?
这种感觉始终没有消退。在台湾待了两周,最强烈的印象是:好像有人专门设计了一个方便旅行的国家,然后忘了告诉任何人。
食物才是重点
我直说了:台湾可能拥有亚洲最好的饮食文化。我知道泰国和日本摆在那里,这话很大胆,但听我说完。
夜市在台湾不是旅游噱头。它们是当地人吃晚饭的地方。每个社区都有一个,当地人每天晚上都去,这意味着东西不好吃的话摊位就会倒闭。在台北的饶河夜市,我看到一位阿姨在同一个摊位做了二十多年的胡椒饼。周二晚上九点还排着四十人的队。胡椒饼大约50新台币(约11元人民币)。那个品质和价格的比例把我的脑回路整崩溃了。
牛肉面是国菜,每个台湾人都有自己认为最好吃的那家。我在全岛大概吃了三十碗。最好的一碗在永康街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——只有一个柜台、一个拿着菜刀的阿姨、和一锅好像从开天辟地就在炖的汤。大部分牛肉面150-200新台币(约35-45元人民币)。
早餐文化值得单独写一段。台湾有专门的早餐店——不是咖啡馆,不是连锁店,就是早上六点开门、十一点收摊的小门面。他们做蛋饼、豆浆(甜的或咸的,咸豆浆是一个启示级的发现)、油条、饭团。一顿丰盛的早餐大约50-80新台币(约11-18元人民币)。我每天早上像国王一样吃早餐,花的钱还不够在家买一杯难喝的咖啡。
对了,鼎泰丰起源于台湾,信义路的原店值得去看看。但说实话,那些没有米其林星星的五十家本地饺子馆一样好吃,价格只要一半。鼎泰丰的崇拜在我聊过的台湾人看来一直很困惑。
台北:旅游指南之外
台北101和故宫博物院还行,想去就去。但这座城市真正的性格住在大部分游客从不涉足的街区。
大稻埕是河边的老贸易区,满是传统的中药行、茶馆、布料店,有些从日据时期就一直在经营。年轻人正在慢慢把这里改造成咖啡烘焙坊和设计工作室,开在百年老建筑里。工作日的早上走在大稻埕,老人在门口下棋、干货的气味从敞开的店门飘出来,感觉比任何旅游线路都更像真正的台北。
咖啡文化让我很惊喜。台北的精品咖啡水平真的能和墨尔本或波特兰一较高下。藏在改建公寓里的微型烘焙坊、参加过国际比赛的咖啡师、来自你没听过的产区的单品豆。我在中山区找到一家开在前理发店里的烘焙坊——四个座位,没有菜单,老板只问你喜欢什么风味然后做一杯。好的精品咖啡120-180新台币(约27-41元人民币)。
阳明山国家公园坐公交从市区出发三十分钟就到,有温泉、火山喷气孔和让你感觉身处另一个国家的步道。我一个下雨的周三去的,整条步道只有我一个人。
走出台北
高铁真的很棒。台北到台中47分钟,约700新台币(约160元人民币)。台北到台南约90分钟。台北到高雄96分钟。你可以在不到两小时内穿越整个国家,坐的是一列永远准点、干净到发光的列车。
台南是我会推荐给任何想理解台湾灵魂的人的地方。它是岛上最古老的城市、曾经的首府、也是美食之都。寺庙无处不在——不是修复过的观光寺庙,而是阿嬷每天早上烧香的活的寺庙。街道更窄、更老、更曲折。节奏更慢。不断有人停下来帮我看路标、指路吃好吃的、主动告诉我怎么走。一座妈祖庙的管理员花了三十分钟给我讲这座庙的历史,因为他很自豪,而且他也没什么别的事。
日月潭挺漂亮的,但说实话是中台湾最游客化的地方。如果你在台中,彩虹眷村更值得一看,周边的乡间骑单车很棒。高雄曾经是工业港口城市,现在靠驳二艺术特区、翻新的海滨、以及斯德哥尔摩之外最令人惊艳的地铁站完成了华丽转身。
东海岸
台湾从"不错"变成另一个级别的地方就在这里。太鲁阁峡谷是一条大理石峡谷,公路直接开凿在崖壁上——我就直说了——这是我在全世界见过的最壮观的风景之一。从花莲火车站坐太鲁阁接驳巴士,一日通票约250新台币(约57元人民币)。早点去,主要步道中午就开始挤了。
但真正的绝招是在花莲租一辆摩托车,走海岸公路到台东。大部分游客从花莲飞回台北,完全错过了整条东南海岸线。公路紧贴着太平洋上方的悬崖,穿过小小的原住民村落,几乎没有车。我在路边一个阿美族阿姨的摊位停了下来,她在用木炭烤山猪肉香肠。她的普通话不太好,我完全不会阿美族语,我们用微笑和手势交流。那些香肠好吃到不行。
温泉是一种生活方式
大家都知道北投,台北北部的温泉区。还行,有点游客化,还是值得去。但台湾到处都有温泉,越深入越好。
乌来距台北坐公交四十分钟,有泰雅族原住民村里的溪边温泉。东北海岸的礁溪把温泉水直接接入酒店房间——你可以在自己的浴室里泡。绿岛,东南海岸外的一座火山小岛,有全世界仅三处之一的海底温泉,你可以在午夜坐在里面看太平洋上空的星星。
规矩很简单:泡之前先洗干净、保持安静、在裸汤里就大方地脱吧。没人在意。
实用信息
悠游卡是在台湾旅行最好的一样东西。在任何便利店充值,所有捷运、公交、火车、渡轮、共享单车和大部分便利店消费都能刷。我有四天完全没用过现金。
7-Eleven和全家字面意义上每个街区都有,而且是你的生命线。你可以缴费、买火车票、取包裹、打印文件、花70新台币(约16元人民币)买一个不错的便当,给悠游卡充值。热食区真的不错——饭团、茶叶蛋、包子。
语言是唯一有点挑战的部分。出了台北,英文标识锐减,四十岁以上的人大多英文有限。Google翻译的拍照功能必不可少。但我要强调:人们会不遗余力地帮你。我在台南对着一个公交时刻表发呆,有三个不同的人停下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,其中两个直接走到正确的站牌带我过去。
预算:中档旅行大约每天40-60美元(约285-430元人民币)。包括一个不错的旅馆或酒店(20-35美元/约140-250元人民币)、三餐含一顿正经餐厅(10-15美元/约70-110元人民币)、交通(5-8美元/约35-55元人民币)、一两杯咖啡。住多人间加上只吃夜市的话可以更低。
为什么没人提起它
台湾从来不上"亚洲最佳旅行目的地"的榜单,我想过为什么。它没有东南亚那种震撼的寺庙群。没有日本的品牌知名度。海滩竞争不过泰国或菲律宾。也不够便宜到成为像越南那样的背包客磁石。
它拥有的是更难拍照、更难营销的东西:一个运转极其顺畅的社会、世界级的食物配上荒谬的低价、完美运作的基础设施、以及发自内心、没有任何商业目的的善意。没人会多收你的钱。没人会强推旅游团。出租车永远打表。便利店永远有你需要的东西。一切都安静而高效地运转着。
这是我旅行过的最舒服的国家。不是最刺激的,不是最上镜的,不是最便宜的。但最舒服、最温暖、最容易融入节奏的。我去了两周,整个回程的飞机上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再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