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走下暹粒的巴士，一堵嘟嘟車司機的人牆瞬間出現。不是一兩個——大概十五個，全部在喊價，全部舉著有廟宇行程的護貝卡片。我連行李都還沒找到。我在柬埔寨的頭三十秒，是一邊拖著背包穿過塵土和柴油味的煙霧，一邊試著禮貌地拒絕一趟搭車。
壓倒性、但也有點美好，為整趟柬埔寨之旅定了調。
吳哥窟：對，去
我不打算裝成對吳哥窟無感的那種酷人。這個寺廟群是真的非凡。它的規模、石雕的細節、這是十二世紀建造的這個事實——名聲完全不是白來的。
但沒人會告訴你的是：那張經典日出照，是在凌晨五點跟幾百人肩並肩站在一起拍的，其中很多人把 iPad 舉過頭頂。如果你看過 Instagram 上那些護城河完美倒影、周圍空無一人的照片，那不是很老的照片就是很有耐心的修圖。
我的建議：第一天先不要看日出。 從較小的寺廟開始。塔普倫寺，就是樹根穿過廢墟的那座，一大早在大團遊客到達之前去非常驚艷。巴戎寺，有著巨大石雕面孔的那座，下午的光線最美。把吳哥窟主寺留到黃昏或第二天清晨，等你已經摸清方向再去。
買三日券，62 美元（約新台幣 1,990 元）。一日券（37 美元/約新台幣 1,190 元）會讓你趕得像在跑關。三天的話你可以慢慢來，回去再看喜歡的，真正享受它而不是把它變成蓋章大挑戰。每天至少帶兩公升的水。裡面的熱度很殘忍，遮陰也不太穩定。
暹粒的夜生活
這個小鎮本身讓我蠻驚喜的。我原本以為只是看廟的基地，結果發現是一座有自己個性的小城。**酒吧街（Pub Street）**就是字面上的意思——一整排酒吧配上便宜啤酒和大聲音樂。生啤酒大約 0.50 美元（約新台幣 16 元），你可以想像那會營造出什麼樣的氛圍。去個一兩晚蠻好玩的，然後你就會想找安靜一點的地方。
夜市光衝著美食攤位就值得逛。Amok（用香蕉葉蒸的魚咖哩）是你只嚐一道柬埔寨菜也該試的那道。沿著河邊、離觀光中心稍遠的餐廳，食物更好、價位差不多，而且有柬埔寨本地家庭在那裡吃，這通常是靠譜的指標。
暹粒現在也有了出乎意料不錯的咖啡廳場景，像 Little Red Fox 和 Sister Srey 這些店在有冷氣的空間裡提供真正的好咖啡。五年前這些東西都不存在。
金邊：大多數人跳過的首都
很多旅客飛到暹粒、看完廟、再飛走。完全錯過金邊，這是個失誤。
首都嘈雜、混亂，摩托車在車流中穿梭的方式挑戰物理定律。但這也是你感受到現代柬埔寨脈搏的地方。日落時的河濱散步道真的很美。俄羅斯市場（Toul Tom Poung） 是全國買衣服、紀念品和街頭小吃最好的地方。中央市場的裝飾藝術穹頂光是作為建築就值得一看。
金邊的美食圈已經大爆發了。現在有像樣的餐廳提供現代柬埔寨料理，跟路邊小吃攤並存。你可以花 3 到 5 美元（約新台幣 96-160 元） 吃得非常好。
但讓金邊留在你心裡的不是食物或市場，是歷史。
歷史的重量
我不會告訴你參觀吐斯廉屠殺博物館和鐘屋殺戮場是愉快的，因為不是。這是我做為一個旅行者做過最艱難的事情之一。殺戮場的語音導覽由一位倖存者敘述，有些段落你會需要停下腳步，就在那裡站一會兒。
紅色高棉在 1975 年到 1979 年之間殺害了估計 150 萬到 200 萬柬埔寨人。大約是當時整個國家人口的四分之一。這發生在還有人記得的年代——你會遇到父母或祖父母經歷過這一切的人。這些遺址不讓你把目光移開，也不應該。
去吧。這很重要。給自己一整個上午。之後不要馬上安排歡樂的行程，因為你不會有那個心情。帶著應有的敬意前往——這不是拍照打卡的機會，這是一座紀念碑。
門票是吐斯廉 5 美元（約新台幣 160 元），殺戮場 6 美元（約新台幣 192 元）（含語音導覽）。兩個地方在城市的兩端，所以兩趟都要預算嘟嘟車的費用。
貢布：慢下來的那座城
金邊的強烈之後，貢布像是一口深呼吸。這是南部一座河邊小鎮，從首都搭巴士大約三小時，節奏慢到讓暹粒看起來都像在趕路。
貢布以胡椒聞名，參觀一座胡椒農場是那種聽起來很無聊、做了才知道有趣的事。貢布胡椒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好的之一——高級餐廳的大廚會特別指名使用。導覽會告訴你為什麼，你離開的時候會帶走好幾包胡椒和一個對調味料的全新看法。La Plantation 是最熱門的行程，含從鎮上的交通大約 8 美元（約新台幣 260 元）。
貢布的河流很適合慵懶的夕陽遊船。花幾美元就能搭上一艘小船，手裡拿著冰啤酒看太陽落到山後面。波哥山（Bokor Hill Station），沿蜿蜒的山路開四十分鐘左右，是一座半廢棄的法式殖民地度假勝地，坐落在山頂的雲霧之中。那種氛圍有一種像是偶然形成的美感。
貢布也是很多數位遊牧民族悄悄落腳的地方。Wi-Fi 還行，生活成本低到誇張，外國人社群的規模剛好不會讓人覺得孤單。
島嶼
柬埔寨有海灘。大部分人不知道這件事。
高龍島（Koh Rong） 是比較大的那座——背包客酒吧、便宜住宿、沙灘上的派對。有點像二十年前泰國島嶼的樣子，好壞都有。高龍撒冷島（Koh Rong Samloem） 是比較安靜的那座，住宿選擇比較少，但真正能放鬆。如果你想斷線，Samloem 才是正解。
從西哈努克港搭渡輪過去，大約四十五分鐘到一小時。西哈努克港本身因為大量中資開發已經變了很多——現在主要是工地和賭場。不用逗留，上渡輪走。
跟東南亞標準相比，這些島嶼還算相對未開發，但正在快速改變。如果你想在它們變成下一個帕岸島之前看一看，早去比晚去好。基本型小木屋一晚大約 15 到 30 美元（約新台幣 480-960 元）。帶現金——島上的 ATM 不太靠譜。
馬德望：沒人去的那座城
從暹粒往西北大約三小時，馬德望是沒有觀光客的柬埔寨真實樣貌。一座有殖民時期建築、好食物、和你可以完全獨自探索的寺廟的真正工作城鎮。
竹火車——一個放在舊鐵軌上的木頭平台加輪子——現在主要是觀光噱頭，但還是莫名地有魅力。馬德望周圍的寺廟，尤其是三波坡寺（Phnom Sampeau） 和Wat Ek Phnom，完全沒有吳哥的人潮但氛圍十足。三波坡寺也有一段黑暗歷史：裡面有紅色高棉時期被用作殺戮場的洞穴。
從暹粒可以去的洞里薩湖水上村莊值得花半天去看。整個社區住在水上——房子、學校、商店全都漂浮著。它會挑戰你對生活可以怎麼組織的所有假設。透過負責任的旅行社預訂，不要找你旅館外面攬客的那些人，因為有些便宜的行程會帶你去基本上已經變成觀光陷阱的村莊，小孩會向你要錢。
實用資訊
簽證： 在機場和陸路口岸可辦落地簽，30 美元（約新台幣 960 元）。帶一張大頭照，沒帶的話付 2 美元讓他們拍。也可以事先在網路上辦電子簽證，有時候可以加快通關速度。
金錢： 美金是實際通用貨幣。幾乎所有東西都用美金標價，你也用美金付款。柬埔寨瑞爾用在不到一美元的零頭——所以你買 3 美元的東西找回來的可能是 1 美元加 8,000 瑞爾。一開始會搞混但很快就習慣了。ATM 吐美金，每次提款收大約 5 美元手續費，所以一次多領一些。
交通： 主要城市之間的公路改善了很多，但有些路段還是蠻顛的。金邊到暹粒的巴士大約六小時，價格大約 10 到 15 美元（約新台幣 320-480 元），出乎意料地舒適。Grab 在金邊和暹粒有，是城市裡最方便的移動方式。其他地方就先跟嘟嘟車司機談好價錢再上車。
詐騙： 存在，但柬埔寨不比東南亞其他地方嚴重。主要的幾種是嘟嘟車開高價（先談好價格）、假孤兒院騙募款（不要參觀孤兒院，全部不要）、以及偶爾出現的詐賭。運用常識就沒問題。
為什麼柬埔寨不一樣
我走過東南亞大部分地方，柬埔寨佔據著它自己的位置。泰國更容易。越南更戲劇化。寮國更安靜。但柬埔寨有一種我只能形容為「原始感」的東西。歷史就在表面上。發展正在眼前發生。古老的寺廟和蓋到一半的工地之間的對比無處不在。
一直有人跟我說柬埔寨「就像泰國但更便宜」。不是的。它完全是自己的樣子——更沉重、更複雜、某種程度上更誠實。那種地方是你花兩美元吃了一頓很棒的飯，然後經過一棟牆上有彈孔的建築，而這兩件事都只是稀鬆平常的星期二。
不是永遠都很舒適的旅行。但它會鑽進你心裡，用那種更光鮮的旅遊目的地做不到的方式。我離開的時候已經在計畫什麼時候再回來，這大概是我能給一個國家的最高評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