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第三次在巴塞隆納 El Prat 機場——安檢排隊、登機門換了、又延誤了——這時我的旅伴說：「我們到底在幹嘛？」我們一直在歐洲各城市之間搭廉航跳來跳去，帳面上是九十分鐘的飛行，但加上提早到機場、安檢、登機、延誤、領行李、再搭巴士進市區，每次移動日有一半都耗在機場，實際上吃掉我們六個小時的生命。
下一段原本要從巴塞隆納飛巴黎。結果我們改訂了臥鋪火車。晚上九點從 Sants 車站出發，在車廂裡喝杯紅酒，在法國南部的某處沉沉睡去，早上七點在里昂車站醒來。不用安檢、不用液體限制、不用擠中間座位。我們走下火車就直接到了巴黎市中心，整天都是我們的。
那是四年前的事了，之後我們在歐洲境內幾乎沒再搭過飛機。不是出於什麼理念——純粹是偏好。火車旅行帳面上比較慢，但實際上往往更快，而且舒服非常多。以下是我們摸索出來的心得。
時間算術
廉航打著便宜票價和短航程的廣告，但真正算門到門的時間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從阿姆斯特丹到布魯塞爾「一小時」的飛機，實際上前後要花大約五小時：到機場的交通、提前兩小時到、安檢、登機、飛行、下機、領行李、到市區的交通。火車只要不到兩小時，市中心到市中心，出發前五分鐘上車就好。
夜車更進一步壓縮時間。一班過夜火車同時取代了一晚的住宿和一天的移動。你在一個城市入睡，在另一個城市醒來。這不是浪費時間——這是最有效率的旅行方式。
當然不是所有情況火車都佔優勢。白天搭火車超過大約八小時就會開始覺得漫長，有些路線根本沒有好的火車連接。但對於800公里以內的距離，火車在實際時間上通常是贏的。
值得搭的夜車路線
歐洲的夜車網絡在衰退多年之後已經大幅回歸。以下是我們搭過並且推薦的路線：
Nightjet（奧地利鐵路）：歐洲臥鋪火車的骨幹。維也納到威尼斯、慕尼黑到羅馬、蘇黎世到巴塞隆納、維也納到巴黎，還有很多。車廂乾淨、價格合理，臥鋪票附早餐。
Caledonian Sleeper：倫敦到蘇格蘭高地。晚餐後在 Euston 車站上車，在威廉堡或因弗內斯醒來，窗外就是山。歐洲最浪漫的火車旅程之一。
European Sleeper：比較新的服務，從布魯塞爾經阿姆斯特丹到柏林。還在調整一些小問題，但路線很實用，概念很棒。
Trenhotel：西班牙到葡萄牙，從馬德里到里斯本。在一個國家睡著，在另一個國家醒來。服務陽春但堪用。
聖誕老人快車：赫爾辛基到芬蘭拉普蘭的羅瓦涅米。不只是噱頭——這是一條通往北極圈的實用過夜路線，車廂很舒適。
車上是什麼狀況
睡覺的安排分幾個等級：
座位是最便宜的選項，從不舒服到還能接受都有。椅背傾斜有限。帶個頸枕，接受自己睡不太好這件事。
**臥鋪車廂（Couchette）**是共用的隔間，有摺疊式的上下鋪，通常一間四到六人。你會拿到一個枕頭和一條毯子。不算豪華，但大部分人睡得還行。耳塞是絕對必要的——永遠都會有一個人在打呼。
私人臥鋪是真正的車廂，有一張床，有時有個小洗手台，門可以上鎖。到了這個等級，體驗從「堪用」變成「真正享受」。在自己的車廂裡醒來，拉起窗簾看到阿爾卑斯山緩緩滑過——那就是讓人從此愛上火車旅行的瞬間。
有些火車有淋浴間（Nightjet 的舒適臥鋪有）。大部分沒有。期望請自行調整。
訂票的實際面
**提早訂。**夜車容量有限，熱門路線在旺季和假日幾週前就賣光了。提前兩個月比較安全。一個月有時還行。一週前就只能看運氣了。
Eurail 或 Interrail 通票涵蓋許多夜車，需要加訂位費。臥鋪車廂的訂位費通常大約20到40歐元，私人臥鋪則是60到100歐元。如果你要搭好幾趟火車，通票通常比較划算。
直接跟各國鐵路訂票（Nightjet 的 OBB、法國火車的 SNCF 等）有時比代理網站便宜。Trainline、Omio 和 Rail Europe 適合用來比較選項。
Seat61.com 是歐洲火車旅行最棒的單一資源。詳細、準確、定期更新。經營者 Mark Smith 基本上創造了火車旅行的維基百科。訂票前先去看一下。
值得搭的白天火車
不是每段火車旅程都需要過夜的。歐洲有些最棒的火車體驗是白天的風景路線：
卑爾根鐵路（挪威）：奧斯陸到卑爾根，七小時穿越群山、峽灣和看起來不像真的的風景。
Bernina Express（瑞士）：庫爾到蒂拉諾，穿越瑞士阿爾卑斯山。UNESCO 世界遺產路線。貴，但值得。
五漁村列車（義大利）：沿著利古里亞海岸在五個村莊之間短程跳接。每段車程十分鐘，風景美到不合理。
杜羅河谷線（葡萄牙）：從波多沿杜羅河穿越波特酒產區。便宜、美麗，火車幾乎全程緊貼河邊。
務實地談缺點
火車旅行不總是比較好。老實說它不足的地方在哪。
**長途的速度。**巴塞隆納到斯德哥爾摩？搭飛機吧。有些距離除非你有無限的時間，不然陸路就是太遠了。
**價格不一致。**30歐元的廉航票價，在火車要120歐元的路線上很難打敗。最後一刻訂票尤其明顯。火車獎勵的是提前計劃；航空獎勵的是臨時彈性。
**夜車的舒適度......看運氣。**有些路線很現代、維護得很好。有些感覺從1990年代以來就沒更新過。訂票前先研究特定路線。
**延誤會發生。**歐洲火車整體來說很準時，但一旦誤點，可能會非常嚴重。在多段接駁的旅程中錯過接續列車，那種壓力跟錯過一班直飛完全不同。
**行李要自己搞定。**沒有托運、沒有重量限制（理論上這是好處），但也沒有人幫你把行李箱扛上陡峭的火車台階。打包你能輕鬆攜帶的分量就好。
為什麼我們持續選擇火車
撇開實用層面的理由，火車旅行有一種東西會改變旅途的節奏。你看著風景漸漸變化。你看著城市慢慢消融成鄉村又再回來。你抵達的是市中心，不是四十分鐘以外的工業區。
當你選擇比較慢的方式時，一種減速感會發生。你會閱讀、你會望著窗外發呆、你會有不急不趕的對話。移動本身成為旅途的一部分，而不只是目的地之間的空白。
需要搭飛機的時候我們還是會飛——跨大西洋當然要飛，或者火車路線貴得離譜或長得荒謬的時候。但在歐洲境內，火車已經是我們的預設選項了。不是因為它總是比較便宜或比較快，而是因為它幾乎總是比較好。
